贤达往事

第一天站在贤达讲台上的时候，我告诉学生们，在象他们一样大的时候，我的人生信条是：读万卷书，行万里路。后来走遍了三分之二个中国和大半个欧洲之后，我的人生信条变成了：读一本书，走一条路。

是的，生活太容易将我们改变了。

所以我常常开始回忆。不是为了忘却，也不是为了纪念。回忆，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坚持。同时也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坚持，希望他们不仅仅是物质地生活着，而是去坚持一点理想的东西，一点浪漫的东西。

1. 来自美国的中国女孩

很多人叫她Benita，我更喜欢叫她曹永文。04年到05年的英语外教。

认识几个月之后，我才发现她讲汉语很吃力，说到复杂些的东西，她只能用英语表达。而当我们开始深交的时候，她已经快要回美国了。

永文在加拿大出生，在美国长大，从大名鼎鼎的伯克利社会学系毕业之后就来到了上海。

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去，是到国定路上的挂二酒吧看杭州的板砖乐队演出。在粗糙的吉它声中，麦田大声唱到，“我的手机在文二路的夜市离我远去，我的朋友在漆黑的夜里离我远去，我的青春坐着毕业的火车离我远去，我的爱人坐着喷气式飞机离我远去......”。在昏暗的酒吧灯光下，一种巨大而沉重的伤感突然将我击中，而永文则兴冲冲地充满好奇地感受着这个中国地下摇滚聚会。

后来我们经常一起出去吃饭，两个人一起啃一个西瓜，在深夜的复旦南区的露天饭店喝青岛啤酒。

再后来，板砖乐队的贝司手退出了乐队，挂二酒吧关门了，永文被外办的黑色别克车送到了浦东机场。

她回美国的那天，我喝了好多青岛啤酒, 一个人。

2. 德语班的学生们

04德语是个非常优秀的班级，我曾经为他们骄傲，也倾注了很多心血。每天下课，都有很多人来找我背课文，课外的补充材料他们也学得十分认真。我蛮想和他们一起开个Party，可惜因为我在课堂上说过，圣诞节是个和中国人无关的节日，他们也就很难再找个其他时候来热闹一番。

05德语的学生，是我从教10多年以来教得最用心的一个班。一直想和他们出去旅游，去很远很远的地方。而这个心愿，终于也没有实现。

06德语的学生虽然不教他们，但是我也曾经无数次地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前，俯瞰着上外的校园，思考如何把他们的课安排得更好，考虑他们毕业以后该怎么办。偶尔有06的学生问我问题，我总是卖力地去回答；有06的学生向我借学习材料，我也是恨不得倾我所有。

前几天见到德语外教Frank，跟我说起有几个同学退步很大，我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挂念。

是的，说不出的挂念......

3. 英语班的学生们

教了他们一个学期二外之后，我抛弃了他们。

一方面，是由于对课程安排的不满。一个学校，如果不是从事教学工作的人说了算，如果要让行政人员去管教学人员，这样一个学校是没有希望的，这样一个国家也是没有希望的。

另一方面，我对这些学生也有些失望。我曾经试图培养他们用自己的脑子去思考问题，培养他们热爱自己的国家，热爱自己的文化。可是最后，我发现他们感兴趣的仍然是港台那些垃圾文化，还有超女和好男儿一类连垃圾都不如的东西。

4. 丽娃河的女儿

最初的德语和日语教师办公室里有两个英语老师，其中之一就是田园。

一般说到才女，潜台词都是：此女的容貌有些欠缺。而偏偏这个华师大毕业的女老师，不仅才华横溢，而且身影袅娜，楚楚动人。我相信，她是丽娃河最疼爱的小女儿，是夏雨岛遮挡了她七年的风风雨雨，是河东和河西食堂以及枣阳路的美食店养育了她的美丽与灵气。

田园的文字深刻而又柔美，睿智而又大度。她在《贤外之音》上发的每一篇文章，我都是最忠实的读者。她的MSN SPACE里面那些无拘无束的文章更是精彩。

如同不回短消息是对那些滥用手机的人的抗议，对于田园的精彩文章，我也从来没给她留过言。但是这并不能抹杀掉我的感叹和赞赏。

君子之交淡如水。田园第一次来看我乐队演出的时候，曾经打电话喊我吃韩国菜，可惜我当时在忙着调试音响，没有接到她的电话。以后我们竟然也再也没有机会一起坐下来。以后的多次演出她也再没有出现过。

我想，田园老师一定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。

5. 回忆之前，忘却之后

曾经有个其他专业的不知名的女生买了一盒糖果给我送到办公室来。

还有一个女生不仅每次都来看我的演出，而且我乐队的CD她一下子就买了十张。

曾经和刘健在河边的台阶上引吭高歌，旁边的一个小男生把吉它拿了过去唱垃圾歌曲，被我粗暴地把吉它夺走了......

谢谢你。对不起。这一切，我今天该找谁去说呢？

为什么是我和你们曾经在一起过，而不是和他们呢？